老马家的屋外 , 还有两桶汽油 , 代为乡里的摩托车加油 。 伏俟城回来 , 已将入夜 , 招待所里车水马龙 , 住店的客人 , 加油的藏民 , 汉语、藏语、撒拉语 , 一片喧嚣 , 德清和弟弟德真忙得人仰马翻 , 却还不得不抽空去照看煤炉上的羊肉西葫芦 。
德清的父母偶尔回循化老家 , 每天做饭 , 只好祖孙三人通力协作 。 东西大街对面 , 有家面店 , 也是老马的撒拉族人经营 , 烙饼、切面 , 乡里百姓懒得自己麻烦 , 都去店里采买 , 厚重的棉门帘 , 进进出出撩得有如翻飞的蝴蝶 。
德清妈妈的揪面片
机器的切面 , 总不如手揪的面片筋道好吃 。 大约十年没有再去石乃亥 , 伏俟城 , 吐谷浑 , 早成绝不牵挂的虚无 , 唯独时常会想起德清妈妈的揪面片 , 在青海湖西畔的高原 , 夏天银河触手可及的夜晚 。 烧牛粪与炭块的铸铁炉 , 炉火生旺 , 坐一口铝锅——熟悉西北的人 , 应当已经闻见空气中弥漫着牛粪燃烧的特殊气味 , 那几乎是西北最深刻的嗅觉记忆 。
火麻油入锅 , 烧热 , 热油下入切丁的羊肉 , 煸炒断生 , 再下切丁或者切片的西葫芦 。 那些配角 , 西红柿、土豆 , 如果有的话 , 同样切丁 , 下锅同炒 。 当然 , 少不了一棵大葱 , 葱白葱绿 , 都是蔬菜匮乏的石乃亥乡最好的点缀 。
青海湖畔家用的铁炉 , 都是双眼 , 一眼做饭 , 一眼烧水 。 揪面片 , 炒卤煮面 , 自然需要双眼并用 。 另用一口铝锅 , 坐水烧沸 。 面已和好 , 偏硬 , 刷上清油 , 切如指宽的长条 。 拈起面条 , 立在锅前 , 如同刀削面般边揪下方形面片边投入沸水中 。 面片熟透 , 捞出投入羊肉西葫芦卤中 , 翻匀出锅盛碗 。
德清妈妈揪的面片筋道有嚼劲 , 羊肉咸香 , 西葫芦绵软 , 总之都以马老爷子的牙口为度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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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陇关道》 作者:胡成 版本:商务印书馆 2020年8月
循化有特产的辣椒酱 , 是搭配面片最好的调料 。 从家乡带来的玻璃瓶装的辣椒酱 , 舀上满满一勺 , 拌在面里 , 因为西葫芦而绿油油的面片瞬间通红 , 仿佛伏俟城的牧草燃起野火 。 当然 , 只是看起来唬人 , 辣度远不敌湘川黔 , 更多为的是调香而非嗜辣 。
有卤的面条 , 无须配菜 , 桌上另一味调料 , 一瓶永远盛满的米醋 。 老马家祖孙三代各自给自己的碗中倒上米醋 , 醋瓶已将见底 。 炒卤最后加水 , 宽汤 , 又有醋 , 形如汤面 , 捧起碗来 , 连吃带喝 , 风卷残云 , 片刻疗饥 , 可以抵御六月依然寒凉的夜 。
老马家吃饭的规矩是一定的 。 马老爷子独自盘坐炕上 , 德真给摆好炕桌 , 德清奉上单独一份饭菜 。 无须老爷子言语 , 炕下围坐木桌吃饭的儿孙会不时添面续水 。 而德清妈妈 , 则是永远不上桌的 , 最后盛一碗面片 , 端在手中 , 独坐在门旁 。
至于他们共同的习惯 , 则是吃尽碗中的面片之后 , 都会把碗仔细舔干净 , 不浪费哪怕半点儿汤汁——哪怕最小的孙子德真 , 也会不言不语地倒上热水 , 涮干净餐盘喝下 。
我记忆中总是寡言少语的德真 , 十八还是十九岁结婚了 , 媳妇好像就是面店家的撒拉女儿 。 德清去了埃及留学 , 联系方式不再 。 他们的父母 , 还有今年八十岁的马老爷子 , 这会儿不知道是否还在石乃亥镇——撤乡设镇——招待所 , 电视声音嘈杂 , 暗夜中一盏温热的白炽灯 , 灯下三碗揪面片?
马老爷子独坐在炕上 , 德清爸爸独坐桌边 , 德清妈妈独坐门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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