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释道与中国茶文化( 十 )


禅宗的高明之处 , 是使日常化与哲理化同步出现 , 而不是要历经了一个较长的历史阶段的蕴育 , 这当然是一种创造性的智慧 。 人们常因不能悟通这点 , 而指责禅宗莫明其妙;更有甚者指责禅宗思维矛盾 , 弃置理性 , 其实是自己未能达到一种深度的理解 。 禅宗固然常常背离常规思维的形式 , 但也不能简单认为它即是一种”直观思维“ , 它不但有一种”道“的辩证 , 更是有意要跳出概念的框架而达到一种智慧的境界 。 概言之 , ”茶禅一味“是一种智慧的境界 。
江西的黄龙慧南禅师 , 即由临济宗分出的黄龙宗的开山祖师 , 他就曾以”人人尽有生缘 , 上座生缘在何处?“”我手何似佛手?“”我脚何似驴脚?“这三个牛头不对马嘴的提问 , 标榜为”黄龙三关“ , 而且”三十余年 , 示此三问“ , 借以”接引“僧众 。 这位黄龙宗的开山祖师 , 在郑重地总结”三关“的”自颂诗“中 , 特别地突出了”赵州茶“ 。 据《五灯会元》载:”师自颂曰:‘生缘有语人皆识 , 水母何曾离得虾 。 但见日头东畔上 , 谁能更吃赵州茶 。 ……’“其实 , 自赵州从谂禅师发明”吃茶去“这一偈语后 , ”赵州茶“也成为禅门迳直使用的典故 。 从谂是南泉普愿禅师的弟子 , 江西马祖道一禅师的徒孙 , 当时即名扬天下 , 人称”赵州眼光 , 爆破四天下“ 。 (《五灯会元o浮杯和尚条》)其时 , ”赵州茶“与”吃茶去“早已成为人们熟知的”赵州关“ 。 黄龙慧南禅师的”三关“当不会与”赵州关“无关吧 , 前者与后者都是以茶连接的 。 其实从谂禅师曾留下过许多着名禅案 。 如”大道透长安“、”无“、”庭前柏树子“等等 。 然至今仍传颂人口的不就是”吃茶去“吗 。 可见它是渗透了”茶禅一味“的文化意义 , 才穿透历史时空而被中国社会的各个层面所接受的 。
滕军先生说得好:”禅宗与茶道的论述统归为-点 , 那就是脱却一切个别的、他律的、世俗的成见 , 直入‘无一物’之境界 , 随时随地无碍、自由自在地应付一切外来的事物 , 在‘无事、无心、无作’之中又显现出无穷的活力 , 无限的创造力 。 “(《茶道与禅》载《农业考古》1997年第4期)如此茶禅一味不正是一种智慧的境界吗 。
茶禅一味的智慧境界向我们昭示了:当禅宗将日常生活中一种最常见的东西--茶 , 与一种宗教最为内在的精神--了悟(或顿悟)结合起来时 , 实质上就已经创立和开辟了一种新的文化形式和文化道路 。 而”茶禅一味“本身所展示的高超智慧境界也就成为了文化人与文化创造的新天地 , 就连李白、刘禹锡、白居易、皎然、韦应物、黄庭坚等中国第一流的诗人都相继进入了这一领域 。 他们不少的文化活动也毫无例外地在寺院的”茶禅一味“的气氛中进行的 。 茶道与禅的结合 , 使其成为一种”无的宗教“ , 而这种”无的宗教“又恰恰是一种充满生机的宗教 。 因而它超越文字、超越世俗、超越权贵地、自由自在地实现着思想的创造性 , 而这些思想的创造(如茶禅的机锋)和它的深化推波助澜 , 又更加提升了它的境界 , 因而 , 它表现了智慧的创造性 , 因为它不但突破了前此的宗教思想的概念形式的束缚 , 而且也不断地在”本来无一物“的境界中否定自身而获得新的创造性 , 因而它持续地造就了一个完整的新的生活体系 , 活泼、新鲜而意味无穷 。 为什么钱穆先生称禅宗进行了一次革命 , 而且相当于路德的宗教革命呢 , 我想 , 这正是由于禅宗的创造性智慧所致吧 , 而茶在此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呢 , 这更是不言而喻的 , 要不然怎么有茶禅一味的命题出现呢 。 没有智慧就没有突破 , 没有茶也就没有茶禅一味 。 因而 , 茶禅一味所包蕴的新智慧境界 , 也就成了它的根本性的文化意义之所在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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